站成一棵树

如果有来生，
要做一棵树，
站成永恒，
没有悲欢的姿势，
一半在尘土里安详，
一半在风里飞扬，
一半洒落荫凉，
一半沐浴阳光。
非常沉默非常骄傲，
从不依靠从不寻找。
 
接到编辑的电话，我决定第二天早晨买份有线电视报。我知道公园门口有卖报纸的，但不知道这么早能不能出摊。因为早晨我还没买过报纸，更不知道这大冬天的有没有起来这么早卖报纸的人。
 
清晨，迎着瑟瑟的寒风，带着试试看的心情，我踏上了上班的路。这几天是今年冬天最冷的日子。气温已降到零下二十多度，能不出行尽量不出去，即使要出行，人们大多都戴着帽子，有的把整个脸都捂得严严实实的，只露着眼睛。我倒是涛声依旧，既不戴帽子，也不戴口罩。在大街上迅速地穿行着，往公园方向走的路上，要经过一个十字路口。远远地我听到了一个小喇叭里传出卖有线报、家庭主妇报的吆喝声，我心一喜。突然想起那儿有个卖报纸的老人，同时我也看见了在一棵落光了叶子的并不茁壮的小树旁站着一个卖报的人。他是个盲人，但我从来没买过他的报纸。其实，我也很少买报纸。只见他拄着枴杖，身前背着装报纸的大兜。这个早晨格外寒冷，冷风时不时地吹过来，街上是行色匆匆的人们和川流不息的车辆，快步走还可以缓解寒冷，如果站着不动，感觉人一会儿就会被冻上。他就这样站在街口等待着……但我一时还没看见有人买他的报纸。
 
带着虔诚的心情，我快步走过去，对他说，买两份有线报。听到有人对他说话，他立刻用手麻利地从兜里摸着两份报纸递过来，我注意到这么冷的天，他并没戴手套，我想那手一定是冰冰凉的，而且是快冻僵了。我给了他两枚硬币，又看了他一眼，心里说着谢谢。迎着朝阳，我继续赶路， 到了单位，打开报纸，大标题赫然在目，在头版刊登了我们的采访稿，我心欢喜。但想到街头的那个盲人，又让我的心紧缩起来。此刻，那个盲人正像一棵大树在我的心里枝繁叶茂起来。
 
一个盲人在这么寒冷的天气里，一大早就像一棵树一样地站在那里，我来之前不知道他站了多久，我走之后，不知道他还要站多久。他一直站着，以一棵树的姿态。从日未出有人开始出行，直到日落月升，人们散去，城市睡去。昨天这样，今天如此，明日还要继续。为了生计，他忍受寒冷、也许还有饥饿，他看不见五彩缤纷世界，但他心里一定装着色彩斑斓的梦想。虽然外面的世界很冷，但他的内心一定有着一份对生活的热望。因此，他才会不囿于风吹雨打，毅然决然地站在冷风中，站在冰天雪地里，站在晨曦里，站在晚霞中……直至站成了一棵树，站成了一道风景，像一座丰碑给心灵没有眼睛的人指引方向。
 
林清玄在《紧抱一棵树》里写道：在城市里，周遭并没有大树，我种植了心灵的大树。那棵树也是饱经风霜和考验的，但它有鲜明的态度、正向的思维、坚强的意志，只要我闭起眼睛，贴近大树，一切的不如意，就风吹云散了。这位卖报的盲人就是一棵人们心灵的大树。虽然他的身躯不高大，但他的灵魂是茂盛的。他无怨无悔地站在街口，就是我们城市中的大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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